张老师读水浒之十二:给你一顶绿帽子

被人戴上绿帽子,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不要说是在古代,就是在我们今时,也是一件奇耻大辱的事。阎婆惜不过是宋江的二奶,虽然直接导致婆惜被杀的是招文袋事件,但是公然给他戴上一顶绿帽子,未尝就不是一个催化剂。武大郎知道老婆背着自己与西门庆偷情,也是气不打一处来,纵然身矮力微,也要与西门拼一拼。杨雄有力量一些,知道潘巧云的奸情之后,将她哄上翠屏山,剖腹掏肠,其怨恨之心何其毒辣!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也许打死你你都不会相信,你的仆人李固你的娘子贾氏会在你这个太岁头上动土,出其不意就给你戴上一顶大大的绿帽子!
你对这个李固,可真没得说。你不仅救过他,又养着他,再抬举他,还信任他,“一应里外家私,都在他身上”。受人点滴恩,必当涌泉报,你给他的可是天造地设之恩,别的什么人触犯你还情有可原,李固这小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呢?
而自己的娘子,背叛你简直背叛得一点也没有道理。你看你条件那么好,用现在的话来说,是个典型的高富帅。你“目炯双瞳,眉分八字,身躯九尺如银,威风癝癝,仪表似天神。”我看现在的一些所谓帅呆了酷逼了的帅哥,与你相比,是小巫见大巫!你富甲一方,“积祖富豪门”,你何止是富二代?却没有一点儿纨绔习气,这本身就很难得,更难能可贵的是,你还武功盖世,“一身好武艺,棍棒天下无。”贾氏放着这么一个现成的绩优股不要,却红杏出墙地去屈就一个身份那么低微的仆从,一个奴才,不是脑残,就是神经一准出了什么紊乱。你们也才做了五年夫妻,就算婚姻是坟墓会彼此厌倦,也还没到那七年之痒嘛,而且,古时候提倡门当户对,贾氏应该是大家闺秀,受过良好的“三从四德”教育,懂得恪守妇道的深刻道理,更重要的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背着丈夫节外生枝地搞外遇,那要冒多大的风险,要担多大的干系!搞得不好,不仅要身败名裂,而且要身首异处。
所以当你的“那一个人”,那个百伶百俐的心腹人燕青说“李固去官司首告了,已和娘子做了一路”的时候,你不仅骂小乙胡说八道,认为“我的娘子不是这般人。”而且也自信满满地认为“量李固有几颗脑袋,敢做恁般勾当?”
换做是我,也会认为这是天方夜谭,可是,残酷的事实是,李固虽然只有一颗脑袋,但他真就做了这般勾当,你的娘子也还就是“这般人”。
说实在的,我乍一看到这样的既成事实,也像你一样愤愤不平,恨不得将这两个奸夫淫妇千刀万剐。奸夫不仅是一个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下人,也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还是一个犯上作乱的贼子;而淫妇贾氏,则是个彻头彻尾的不要脸的贱货,是个没有廉耻的婊子,是个水性杨花的荡妇。
可是骂痛快了之后,我也许与你不一样,因为我会想,他们这对狗男女,色胆包天,怎么居然就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一个巴掌拍不响,如果要说这两个人哪一个更让你闹心,我觉得还应该是贾氏。男求女,不容易,女求男,不太难。如果她忠贞不二,矢志不渝,坚定不移,那么李固也还真不能给你的帽子染上这么一种让人闹心的颜色。所以,让你做乌龟的最大的责任人是你的娘子。
可是,为什么她就宁可被千刀万剐,被世人唾骂,也还是要背着你与人偷情?
思来想去,我认为还是燕青的一句话点到了要害:“主人平昔只顾打熬气力,不亲女色。”
花儿开得鲜艳,靠阳光抚慰雨露滋润。女人是要拿来疼的,你对她长期冷落,你让她独守空房,让她做活寡妇,她就是对你开始有爱,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先是怨,再是恨,后是叛。女人是感情动物,久旱逢甘雨,干柴遇烈火,一旦有了可以寄托的对象,她就很可能飞蛾扑火,哪怕自取灭亡。
还是接着燕青后一句话说:“娘子旧日和李固原有私情,今日推门相就,做了夫妻。”燕青是旁观者清,我当然更是。贾氏背叛你,不只是在你身陷囹圄处境艰险的时候,也不只是在你被梁山留着先后三四个月不回,李固说你已经做了梁山二头领的时候。而是在这之前,她就与李固有了感情甚至也许有了关系。
我只要跟你进行一个比较,你就知道,你的娘子早已心有所属。你不是在听信了一个算命先生的话之后固执己见地要去千里之外的泰安州躲避吗?你是一天一大早出门的,上路之前你吩咐你娘子要好生看家,你家娘子只是叮嘱你要路上小心,要多写信回来,没有一些儿女沾巾、眼泪婆娑的依依惜别之情,可是,就在这天的头一天傍晚,她对先行而去的李固,却是默默无语两眼泪啊,“娘子看了(李固的)车仗,流泪而去。”
这样我就能更好地理解劝阻你去山东泰安州烧香的三个人的用心了。最先劝你的是李都管李固,第二个劝你的是燕青,第三个劝你的是你家娘子。三个人都劝你不要去,可只有燕青是真心实意的。
李固劝你,是因为你也叫了他跟你去走一遭,一起去那有梁山一伙强人打家劫舍的不太平的危险地带,你武功高能够对付,而李固本事稀松平常,遭遇不测的时候,他的小命不保的几率要大很多。而且,在生死面前最能考验一个人是忠是奸,他跟着你一起去,是多多少少要被考验的,所以他跟去是最不划算的,因此他反对得最为强烈。他这个人胆小如鼠,完全是个草包。在距离梁山还有二十里地的时候,你明目张胆打出旗号,他就叫苦不迭,继而跪地求告,要打退堂鼓。在奔走在梁山的崎岖路上的时候,他是行一步怕一步,心惊胆战,一听到胡哨响,就吓得没躲处似的。就这么一个软骨头,一个怕死鬼,却敢偷你的娘子。
你的娘子劝你,表面上好像实心为你,她说得多好啊!她说:“丈夫,我听你说多时了。自古道:‘出外一里,不如屋里。’休听那算命的胡说,撇下海阔一个家业,担惊受怕,去虎穴龙潭里做买卖。你且只在家内,清心静坐,自然无事。”这里面当然不能排除她对你的关心,可你哪里知道,她更舍不得的是她的心上人李固远走他方。
不过,从这番话里,你应该知道贾氏这个人其实很不简单!她应该是一个有见识的女人,劝你不要相信算命先生的胡说八道,希望你清心静坐,不要自己吓自己,就是一个表现。她还是一个有主意的女人,她头脑冷静,至少比你这个当事人要清醒,她明白此行凶险难测。她很会劝人,用海阔家业,与龙潭虎穴比较,让丈夫明白是多么地得不偿失。
她其实还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女人。当你从梁山飞奔回家,是她先稳住了你。贾氏从屏风后哭将出来,你问燕青何在的时候,她说:“丈夫且休问,慢慢地却说。”用的是缓兵之计。最后,你果然被李固叫来的三四百个做公的抢将入来把你绑住。
她对你的陷害其实不是存心的,作为同谋与帮凶,她是稀里糊涂懵懂不知情的。她以为你是真的背叛了朝廷,背叛了国家,一方面是家里墙壁上赫然有你亲笔题写的一首“卢俊义反”的藏头诗,这是物证,另一方面,李固把你投靠梁山的事情一五一十添油加醋告诉她,事实上你的确也在梁山呆了三四个月,这就是人证。所以她才会这样劝你:“丈夫,虚事难入公门,实事难以抵对。你若做出事来,送了我的性命。不奈有情皮肉,无情杖子。你便招了,也只吃得有数的官司。”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是,你可以骂她无情,说她不念夫妻情分对你落井下石,骂她她与李固狼狈为奸。“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为了与你划清界限,就把自己撇清,“不是我们要害你,只怕你连累我,常言道:‘一人造反,九族全诛!’”可是,你换位思考一下,站在她的角度站在她的立场上,你造反,你谋逆,你是现行反革命分子,她告发你,是不是算是一种大义灭亲?更何况,她已是一个变了心的女人。
她对自己给你戴绿帽子的行为是死不悔改的。在她被张顺挟在肋下、拖到船边的时候,她没有像李固被燕青拿到时那般讨饶;当她最后被你大骂泼妇割腹剜心的时候,她也没有呼天抢地后悔莫及地表示要洗心革面痛改前非。她的冷静面对,她对自己选择的这种无悔无怨,她的不屈不挠,甚至她视死如归的泰然,是不是为了爱情而奋不顾身的一种执着?是不是个性解放的一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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